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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大毕业生亲历分享:小城市的律师,一定没有出路吗?

TIME:2020-05-16 10:32 | VIEWS:

最近,大学室友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,看到照片里北京环球金融中心的拥挤人潮,我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。

7年前,我在中国政法大学本科毕业,半年后,我选择回到家乡。当时,身边同学都十分惊讶,纷纷笑说:“是不是在老家有大产业,等着回去继承?”我摆摆手说:“哪有什么家产,回去做个律师罢了。”

我怀着一种忐忑的心情,回到了那个当时还没通高铁的中部某小城市,开始了律所新人之路。

毕业那年,我顺利考过司考,打算先工作几年,体验一下社会,就没有随大流去考研,而是进入了一个朝阳区某中小企业做法务专员。

很快我就发现,帝都没有真正的朝九晚六,除非你住在单位旁边并且绝不加班,每天消耗在通勤上就有两个多小时。我计算自己的薪水和预期的涨幅,发现要在帝都买一套80平米的房子,可能要掏空家底,还要背负数十年的贷款。

然而我们知道,大城市稍微知名一点的律所,研究生学历是起步要求,清北人政贸云集的帝都尤其竞争激烈。普通律所初期工资大多在6000-10000左右,毕竟我一个普通本科生,是很难进红圈所、精品所拿2w多月薪的。

正在犹豫间,我的母亲得了一场严重的大病,打断了我的计划。当时父亲已经旧疾复发住院了,母亲因病很快也要做手术。我不得不立刻请假回家,一个人照顾起了双亲。在医院的那些日子,我突然意识到父母真的老了,他们条件不好,体弱多病,而我作为独生子在遥远的帝都,实在无法照顾他们。

我第一次正式考虑离开帝都,我计算自己在帝都奋斗10年、20年的前景,是否能够获得足够优质的条件把父母接到身边?或者还是留在家乡,过上一家人团圆的朴素生活会更好?

我的家乡是中部的某个去年才终于通了高铁的四线城市,经济发展平平,没有任何大所在这里开分所,只有一些在本地有口碑的小所。

作为一个过来人,我非常建议,如果你也回小城市,最好找有熟悉人脉的律所,并不是说要靠人脉获得什么优待,而是可以通过对律所的打听和了解,最大程度避免遇到坑人的师傅。

我们家没有法律方面的人脉,所以我决定自己去找师傅。我当时搜索了本地律协网站,找了排名最高的一家市直律所,然后看这家律所有没有官网。在那家律所简单的官网上,我找到创始合伙人的履历,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对我的利好信息:该合伙人曾在法大某个研究生班进修过一段时间。

于是我厚着脸皮给她的个人邮箱发了邮件,附上了自己的履历,并且强调了自己已经有了法律的相关工作经验,拉近乎地叫她师姐。

校友的力量是巨大的,这位半个师姐的合伙人很快就回复了我,并且邀请我去律所面试,语气十分亲切,让我感觉很有希望。实话说,法大的本科学历含金量还是很高的,在普通小城市,没有多少律师有这样的学历出身。

因为我已经有了半年的工作经验,简历也注明了司考分数,所以律所面试也没有再问我工作的问题,主要是跟我聊了聊未来的律师生涯规划、发展方向等问题。两个合伙人对我的学历确实很认可,说我是全所最高学历,让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。

其中一名女律师问:“为什么不留在帝都发展呢?咱们这毕竟是个小地方,发展空间不大的,案子也大多鸡毛蒜皮的,你这高材生是不是有点浪费?”

我说:“不浪费。我家就在这儿,我可以照顾父母。而且我同学去了基层公检法的也不少,人家也没嫌城市小。”

后来,我顺利进入这家律所,就此安顿下来。一年实习期是1500元月薪(这还是看在我是法大高材生的份上,大部分人实习期没有工资),让我感叹地方上的律所新人收入真是低微。所幸我吃住都在家里,公交车20分钟就能到家,平时也很难有高额消费,所以并不觉得拮据。

刚开始的前两年,坦诚来说挺难受的。最容易产生心理落差的两点,一个是案件的水平,一个是接触的人群层次。

小地方讲究人情关系,人脉盘根错节,基层公检法的水平也参差不齐。在帝都能进公检法的都是硕士学历起步的佼佼者,而地方上许多老法官仍停留在经验办案的阶段。好几次跟着师傅去开庭,深深感到流程不够正规,法官态度有些随意。有些岁数大的法官对法条已经遗忘了许多,对新出法律法规的学习也非常吃力。

在北京的时候,即使我在一家中小企业做法务,也能接触到许多高水平的公司,和你对接的律师和管理人员也大多非常优秀,甚至颇有名气。

比如我之前的企业曾经和一家海淀的互联网中小企业合作,只是一家隐藏在中关村某不知名的小楼里的公司,然而你打开在线视频软件就有可能用到他们的服务。商标项目的总负责人是北理工的本硕,做了十几年的知识产权,其律所在各地乃至香港都有分所,还有自己的专业出版物。在几次培训交流会上,各路专家对近年来的经典知产案件的分析令人称赞不已。

第一年时,我因为还无法独立执业,不管什么学历,都是先给律师们打下手。我的师傅对我还算不错了,没有像其他一些律师一样,对手下的实习律师当司机和跑腿用,也没有随便责骂我,但即便如此,我也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复印装订取证机器。

比如在对刑事纠纷进行取证时,新人就负责举着手机拍照,举一下午;遇到县城乡镇里的交通事故和房产纠纷,我跟着师傅去现场,每天和坑洼的泥巴路较劲。

但是该学的技能我也没忽略,毕竟案子大都不复杂,不会像帝都很多大所,还要整个团队根据流程来,我跟着师傅都是全程过。从面谈当事人到诉讼的基本策略,制作法律文书,跑机关单位乃至最后的开庭,我都全程参与,很快就掌握了一些办案子的方法。

在这样的地方所,我争取多勤奋一点,因为没有明确的制度会来培养你,律师们也是各自揽案子,甚至很多老律师对新人爱答不理。我每次做杂活时,都尽可能的把公检法、各职能部门的联系方式记录好,熟练记住各类格式文书的写法。比如民事立案需要委托书、出庭函;接待当事人要准备好代理合同、接谈笔录、风险告知书;去阅卷需要授权书、出庭函;刑事会见要带委托书和告知函……甚至各个看守所的地理位置、各种仲裁所的内勤电话,都要掌握。

没有师傅会教你这些细节,全靠自己削尖脑袋去领悟,地方小所就是野蛮生长,不会因为学历而厚看你一眼。许多没有学历甚至半路出家的,只要能有案源有关系,批量做案子,年入数十万百万都不成问题。在这里,学历的价值没有那么可观,跟对学历要求苛刻的大城市律所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或许也正是因为门槛低,在我们城市,许多律师都是勉强过了法考就来执业,野蛮生长下的法律思维不一样也很正常,只能靠自己取长补短。

我接到的第一个案子是邻居推荐的一个离婚案,一对打工的夫妻,家庭总资产是一套房子、一辆车和零星的存款,但男方出轨把钱花在了外面,导致有病在身的女方没钱治病。

虽然律师费只有3000元(在帝都,一个简单的劳动仲裁律师费也得上万),但是我还是非常兴奋,因为这是自己独立代理的第一个案子,不辞辛劳地跟着夫妻俩去镇上老家取证和来回沟通。开庭前,男女方家人在法庭门口互相推搡辱骂,女方穿着一件旧棉袄,蹲在地上咳嗽,男方低头蹭自己的脱漆皮鞋,抽着廉价的香烟。

那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,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法律案件,不是大学书本上举例的跨国商业收购或者连环凶杀这种惊险刺激的,而是这种普通人的辛酸苦乐。

最后我为女方争回来几万块钱,房子也进行了分割,归她居住,让她有了落脚的地方。男方拿了一些财产,默默地离开了。

作为一个小城市的小律师,我在这场并不跌宕起伏的出庭中,认可了自己的律师身份,肯定了自己的职业价值。

一眨眼,我也办了几十上百件案子了。最初的两年,半年收入不到两万,吃住在家里赖着,连小区物业介绍的案子都想抢。现在我大概一年创收四五十万,自己买了房车,稳定开拓着案源,对生活非常感恩。

在这种小地方,我也曾遇到温和仁厚的老律师,让我意识到自己许多狭隘的地方。从前在帝都那个人才遍地的环境里,名校毕业生追求的精英主义,人人都以红圈所、外资所为最高梦想。而在这里,我看到了最真实的最广大基层法律工作者的样子。

所里有一位老律师,年过五十,曾经是水泥厂职工,半路出家,已经白了头发。他干活兢兢业业,做的案子在许多大律师看来或许不值一提,客户鲜有富贵,大多都是为了争点抚养费和下岗补贴的普通人之流。

去年,老律师自己租了个门面,开了一家只有他和一个徒弟的小律所,挂了个牌子叫x辉法律事务所。他坐在门面里,给人写诉状,两百块钱一份。出去开庭的时候,就留徒弟在里面接待,帮着处理。

有一次,我路过他的小律所。他请我喝茶,说自己老了,再干几年就回老家县城买个碧桂园的大房子养老了。他发自内心地感谢自己过了司法考试,回忆起曾经做水泥厂职工的艰苦日子,而如今可以体面地坐着赚钱,一个案子也能挣几千块钱,他感到律师这个职业确实给他带来好运。

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律所,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,一个十几平米的门面,是许多“精英律师”们绝对看不上的。但这就是中国数量最多的一类律所。

有一次,我去贵州某贫困县办案的时候,遇到的一位老律师也让我非常感动。在那个房价只有不到4000元/平方米的地方,老律师骄傲地跟我说他一年收入二十多万。看着他骄傲的神气,我能感受到律师职业带给他的成就感。

我如今已经有了一些办案的经验,也开始慢慢接省会城市的案子,并且打算等家庭安定下来,进一步去省会发展。我觉得无论从什么地方开始,只要踏实努力,路总会走出来的。

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法律行业生态。任何地方都能遇到不少良师益友,也能感受到对自己眼界和能力发展的局限性。